给富婆家的小少爷辅导功课，对方是个清纯男高。

第一天上课，他眨巴着眼睛对我深情告白：

「姐姐，我喜欢你，做我女朋友吧。」

我吓得连夜跑路，才发现是这货的惯用伎俩，之前已经劝退过三个家教了。

小样，这回你算是碰到钢板了。

1

大一的寒假，我经人介绍找了份家教的兼职。

富婆妈妈一听我是北大在读，还刚刚经历高考不久熟知重点，直接开出了一小时五百块的价格，一个月下来我下学期的生活费绰绰有余。

为了显得成熟靠谱一点，我还特意配了副没有度数的银丝眼镜，看起来就很有学问的样子。

摁响别墅的门铃，一个装扮优雅气质的阿姨笑盈盈地出现在门口，立即热情地招待我进来。

我正咂舌于房子的豪华程度，就瞥见二楼一个清清冷冷的身影。

男生穿着黑色的卫衣和浅蓝色的牛仔裤，扑面而来一股清纯男高的气息，正靠在栏杆上打量着我。

这应该就是我要辅导的学生了，我接过阿姨递过来的热水，换了拖鞋。

「许航，快过来跟程月老师问好。」

他不情不愿地从楼上下来，冲着我弯了弯身子。

阿姨领着我们去书房，还贴心地端来一盘水果，可怜天下父母心，看这架势，我觉得如果不把许航教好那真是天大的罪过。

之前就简单了解过他的情况，今年高考，选的理科。他成绩不差，就是有点偏科，语文卡在中游水平始终无法突破，照理说现在也可以考个好的985，但父母都是清华北大的高才生，自然盼着他和自己一样上顶尖的学校。

「许航啊，你快把月考的卷子拿出来让老师瞧一眼，给你分析一下。」

许航乖巧地点了点头，低头翻着书包。

我看着他柔顺听话的模样，欣慰地点了点头，好孩子，只要肯学，在我手里就没有提不了分的学生！

我将备好的教材练习册拿出来摆到桌子上，阿姨走后，他却把书包一撇，翘个二郎腿吊儿郎当地往后一靠。

「……你卷呢？」

「丢了。」

「……那你现在是要？」

「睡觉，困了。」

？小兔崽子还有两副面孔呢。

2

刚刚还感叹他的乖巧懂事，眨眼间给我来了个两极反转。

得，为了生活费就暂且忍一下这少爷脾性。

我耐着性子去翻他的月考卷，摊在桌上认真分析起来。

「客观题做的都还可以，主观题你倒是多写点字啊，好歹还能得点分。

「作文必须写满800字，硬凑也得给我凑出来。

「风急天高猿啸哀，蓝田日暖玉生烟……谁教你这么背的？」

我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，不过既然能上一百，就说明底子不差，还有提升空间。

许航坐在椅子上看着我分析卷子，右手闲不下来不住地转着笔。

「你多大？」

我愣了愣，还是如实回答了问题。

「啧，就比我大一岁，行吗你？」

？质疑我，我再怎么说也是省里前五十，教个偏科的应届生还是不在话下的。

我有些恼火地放下卷子，正欲与他理论一番证明自己，却瞥见他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。

懂了，激将法是吧，这小崽子就是不想安分下来好好学习，搁这磨蹭呢。

我深吸一口气，不再与他绕圈子，直接拿出来练习册，让他先做篇阅读练练手。

许航总算没再废话，摁了摁笔低头做起题来。

时间过了大半，他撂下笔，我将练习册抽走，对着答案比对起来。

却隐隐总感觉一道炽热的目光落在我的侧脸上，我有点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。

我拿着红笔圈出一些存在的问题，给题干的重点做了标记，余光却瞥见许航用手托腮，歪着头盯着我的嘴唇。

顿时有点口干舌燥，我蹙了蹙眉转头想要他严肃对待课堂。

「姐姐，你好美。」

余下的话语噎在喉头，我就着方才的姿势僵在原地。

「姐姐，我喜欢你，做我女朋友吧。」

啥？我瞳孔地震，战术后退。

一张帅脸猝不及防地凑近，我紧张地咽了咽口水。

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，我只感觉如坐针毡，咳嗽了几声拿起叉子往嘴里塞了块水蜜桃。

「这桃子好甜，就像你一样。」

我差点没把嘴里的桃子吐出来，受到了莫大的冲击。

「姐姐知道这是什么桃子吗？是爱你的无处可逃。」

不要再说奇怪的土味情话了啊喂！

许航眨巴着眼睛，像只摇着尾巴的乖巧小狗静静地看着我，眼神湿漉漉的。

我被他盯得有些心虚，全无刚才的气势，接下来的时间全在震撼里度过。

漫长的两小时终于结束，我顾不上阿姨让我留下来吃饭的热情要求，逃似的离开了别墅。

身后传来许航带着笑意的散漫声音。

「老师再见。」

什么情况，第一天上课辅导的学生对我深情告白，高考在即，我真该死啊！

3

一晚上辗转反侧，脑子里全是许航对我表白的画面。

难不成我程月现在的魅力已经到了如此地步，让清纯男高对我一见钟情？

我掏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，唉，他年纪小情窦初开血气方刚被姐的美貌吸引也是在所难免，但我不能不懂事啊。

我思索再三，还是幽幽地拿出手机，跟介绍人聊了一下，打算主动辞职。

「刘姐，这差事还是算了吧。」

「又怎么了，唉，这许家小少爷还真是难搞，都换了三个家教老师了，怎么连你也招架不住。」

嘶，我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，问了问其他家教都是为什么辞职的。

「上一个，说是许航跟她表白了，她怕耽误人家。」

「上上个，没明说，就说什么氛围不对劲，良心过意不去。」

我的脸色越来越沉，你小子，敢情演我呢？

余下的那点愧疚顿时烟消云散，呵，不是爱叫姐姐吗，这回就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姜还是老的辣。

「刘姐，我想通了，不辞职了。」

「您放心，我一定好好教。」

第二次上课，我摁响许航家的门铃，也懒得再装什么高知，往门框上懒懒一靠。

「许航，快来跟老师问好。」

「来了。」

一声带着点轻佻的嗓音传来，许航插着兜出现在门口。

看见我的一瞬间，他有些微微的怔愣，眼里的错愕一闪而过。

我甜甜一笑，轻车熟路地带着教辅去了书房。

许航端着盘水果神色古怪，关上门后在原地盯了我半晌。

「你又来干什么？！」

「当然是给你补习。」

我将卷子往桌上一拍，努了努嘴。

「掐点半个小时，把默写都写了。」

他拉开凳子磨磨蹭蹭地坐下，若有所思地往嘴里塞了个葡萄。

颈间忽地有温热的鼻息喷洒，我下意识地一颤，就看见许航带着狡黠的笑容蹭了过来。

「姐姐，你好香啊。」

小样，故伎重施是吧，可惜了，现在坐在你旁边的是钮祜禄·程月！

我淡定地勾了勾嘴角，不动声色地将盘子往他那边推了推。

「圣罗兰的香水，喜欢吗？」

「不过哪有弟弟香，啊，这是青春少年的味道，好诱人，好喜欢！」

许航的笑容霎时僵在脸上，不知所措地往后缩了缩，眼里写满了震撼和害怕。

我甚至得寸进尺地往他跟前凑了凑，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。

「这还是自然的体香，在你旁边给你补课都觉得好开心，浑身上下充满了活力呢！

「弟弟还有甜甜的酒窝，好软好想rua！」

他耳尖猝然变红，我目光游移到他灰色的卫裤上，他拘谨地咽了咽口水。

还没等我的虎狼之词说出口，他就一把夺过卷子，埋头郁闷地写起题来。

早干嘛了，我悠闲地吃了一口水果，拿起手机计时。

许航表情肉眼可见的变得委屈，吭哧半天小声吐槽。

「你怎么比我还变态！」

4

我托着脑袋好整以暇地看着许航埋头苦干的模样，一股成就感油然而生。

只要我略微地往他身边挪一挪，他就警惕地将凳子往反方向移了移。

感受到我的视线，他干脆用手挡了挡自己的脸，抿着嘴一言不发。

这一脸小媳妇的委屈扭捏样，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他怎么样了呢！

过了十分钟左右，他把笔一撂，我凑过去看了看，一张A4纸大小的卷让他空了大半。

他倒是毫不心虚地往后靠了靠，悠闲地转起笔来。

我微微眯了眯眼睛，略带警告意味地用指关节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
「你是不会还是就不想写？」

许航随意地耸耸肩，死皮赖脸地咧咧嘴。

「不会。」

他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拽样，自顾自地扒了个丑橘。

「许航。」

他听见我忽地叫了声他的名字，侧过头略显无辜地看着我。

下一秒我就猝不及防地靠近他，直接拎着他的领口缩短了我们之间的距离。

他呼吸猛地一滞，瞳孔倏然放大，手里攥着丑橘的力度下意识地加大。

我直视着他晃动的眼睛，炽热的鼻息喷洒，可怜的丑橘在他手里被捏得有些许变形。

「别在我面前耍小心思，姐姐我不吃这套。

「学习是你自己的事，你要不上心谁也帮不了你。」

许航喉结微微滚动，紧张地咽了咽口水。

「现在会了吗？」

他有些怔怔地点点头，我松开他的领口，他不自在地理了理领子，向后缩了缩。

桌边的笔不慎被碰掉落，我和他同时弯下腰去捡。

指尖触碰的瞬间许航下意识地抖了抖，随即有些慌乱地将笔重新捡起。

我看着他正襟危坐写卷的样子只感觉有点好笑，抢过他手里的丑橘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。

他有些委屈地看了看空落落的掌心，终是没敢放声。

「我答应过你妈，你下次二模成绩还没提升的话，我就自己滚蛋。」

「真的？」

他眸子一亮，小声喃喃自语。

「日子突然就有了盼头。」

「你说什么？」

「没，没什么。」

啧，弟弟就是弟弟，还是不禁撩。

5

正好遇上周末，我打算去书城给许航买几本好用的教辅。

逛了半个点，双腿有些发麻，我拎着几套密卷又去给他找优秀范文。

在相应的区域里翻翻找找，还没注意到身旁站定了一个身影。

他怎么在这儿？眼前的这位是我的前男友周昊泽，我们算是和平分手，但掰了后他无缝衔接了新女友，一直是我心里的一个疙瘩。

我有些不悦地蹙了蹙眉，他目光落在我手里的教辅，有些讶异地挑了挑眉。

「……你复读了？」

这是正常人能有的脑回路吗？！我不爽地翻了个白眼，将挑中的教辅装进袋中。

「嗯嗯，奋斗百天，我要上清华。」

周昊泽弯了弯嘴角，帮我将不小心掉落在地的练习册捡起，重新递到我手里。

「是在给小孩做家教吧？」

知道你还问，我点点头算是应答。

「好巧，我也找了份家教的兼职，有时间我们可以一起分享分享经验。」

我抽抽嘴角，从他身旁绕过。

「对了，我分手了。」

我脚步一顿，周昊泽懒懒地靠在架子旁，我咧出一个客套的笑容。

「恭喜。」

敲响别墅的门，阿姨依旧热情地迎接了我。

「许航在里面等着了，我出去有事，茶点水果什么的都备好了，老师你需要就拿，当自己家就行。」

她出门前还不忘回头叮嘱一下屋内的人。

「许航，听话好好学知道没有？」

里面没吭声，我换好拖鞋去客厅候着，不一会儿就听见洗手间传来一声「吱呀」的开门声。

我闻声望去，不禁瞪大了自己的双眼。

我程月积德行善这么多年，这是我应该……呸！

干什么玩意，不守男德！

6

我脑子在疯狂咆哮转过头去，眼睛却诚实地黏在许航身上。

不是，这眼睛它突然就不受控制了，真的。

他肩上搭了一条毛巾，八块腹肌在灯光下若隐若现，四目相对空气仿佛都凝固了。

我才反应过来拿手捂住自己的眼睛，一声轻哼却钻入耳中。

「该看的都看完了，别装。」

啧，话是这么说，该有的矜持还是要有的。

「你赶紧把衣服穿上。」

他不应答，却步步逼近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
我透过手指缝隙只能瞥见他越来越近的模糊身影，眼神一时间无处安放。

哎呦我，这地板可太地板了。

「姐姐，你脸红什么？」

我立即拉了拉领口，不自在地扇了扇不争气的脸颊，佯装无事地轻咳几声。

「你家怎么这么热。」

「是我家热，还是姐姐的心燥了。」

我真服了，这小子能不能别满口骚话。

还没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，几滴水滴落在我的手背上。

我放下捂着眼睛的手打量他，才发现许航眼里狡黠的笑意。

莫名的胜负欲燃了上来，我眯了眯眼睛，小样，又觉得自己行了是吧。

我冲他吹了个口哨挑挑眉，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。

「让摸吗？」

他笑意褪了几分，仍倔强地挺直了腰板。

我作势嬉皮笑脸地往前伸了伸手，歪了歪脑袋。

「好看，爱看，还想看。」

许航气场弱了大半，张了张嘴欲言又止。

别不说话啊，刚才的劲哪去了。

他的耳尖一点点变红，却仍嘴硬地待在原地。

对视的时间一点点变长，他深吸一口气，转身落荒而逃。

许航狼狈地拿着衣服胡乱往身上一套，我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忙碌的身影。

「许航同学，撩了就跑，可不是什么君子行为。」

7

「离高考没有多长时间了，想要短时间提作文分不现实。

「我给你准备了一些万能素材，你多记一记换成自己的话。还有你这个书写，得再板正些。」

许航点点头算是应答，我也不知道他到底听没听进去。

课间休息我刷了会儿手机，就看到微信弹出来一条新消息。

「上次遇见你很开心。」

我愣了半晌，身旁的脑袋却蹭了过来。

「谁啊？」

果然，八卦是人类的天性。

我打着哈哈糊弄过去，许航却一脸看透一切的表情轻哼一声。

「你还有前男友呢？」

？什么意思，瞧不起谁呢！

「开什么玩笑，我从小被表白到大的好嘛？」

「你别不信，我跟你讲……」

「帅吗？」

「光是大一上学期的时候……」

「有一米八？」

「之前在食堂的时候，我还被……」

「腰比我细？」

「……」

他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。

你们小男生的胜负欲不要用在这种奇怪的地方啊喂！

8

「我有点渴，下楼倒杯水，你喝不喝？」

「喝。」

我拿着两个杯子推门出去，却看见客厅坐着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。

这怎么有点像……不确定，再看看。

不是，真的是周昊泽啊？？

他似乎也注意到我的视线，转身向我看来。

「门口就看见鞋子有点熟悉，当真是你，好巧。」

许航见我半天没有回来，也出来看看情况。

我转头看向许航，寻求一个合理的解释。

「看我干嘛，我也不认识，可能又是我妈不知道从哪找的英语老师吧。」

不禁想起来上次遇见时周昊泽跟我说的他也找了个家教兼职。

那还真踏马巧了。

我有些不自在地抿抿嘴唇，小动作被许航尽收眼底。

他眼神逐渐探究起来，意味深长地「哦」了一声。

「这是你的哪个好哥哥？」

小兔崽子，我瞪了他一眼，他靠在栏杆上盯着周昊泽一言不发。

好像我第一天来的时候，他也是这么一副姿态打量着我。

不知道脑子里又寻思什么鬼主意呢。

周昊泽突然伸手拉住了我，递给我一个扒好的丑橘，被我又推了回去。

「我不吃。」

我自顾自地去接了两杯水，尽量避免与周昊泽的眼神接触。

「喏，给你。」

「哼。」

许航接过水，从喉间溢出一声轻哼与我擦肩而过回了书房。

……哼什么哼。

接下来的半小时，我发现他异常安静，不插科打诨也不偷懒耍滑，老老实实地做着我给他的卷子。

一时间还有点不太适应，不知道他突然搭错了哪根弦，我倒也乐得清净，默默抿了口水润润嗓子。

笔尖摩擦过纸张沙沙作响，我伸手拿了个盘里的丑橘，却被他夺了回去。

「你让他给你扒。」

？怎么还护食，我撇撇嘴，忆起往昔感慨地叹了口气。

「他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前男友。」

再度抬头，却发现桌面一扫而空，那速度，简直跟光盘行动似的。

许航托着脑袋，一副认真倾听的端正模样，右手饶有兴致地转着笔。

「展开讲讲。」

9

得，只要不学习，干什么都有意思是吧。

「我跟你讲完，你能安心做卷不？」

「保证完成任务。」

我这就叫自损一千，杀敌八百；牺牲自我，娱乐他人。

「其实也没什么劲爆的，他算得上是我初恋吧，高考后跟我表白了我们就在一起了。

「后来谈了小半个学期吧，我在北京，他在上海，他说他接受不了异地就分手了。

「但分手后三天就在朋友圈官宣了新女友，我当时还挺难受的。」

「嘭」，杯子被重重放到桌子上的声音把我吓得一哆嗦，看着许航越来越沉的脸色不禁觉得有点好笑。

「他渣了我，你那么义愤填膺干什么？」

「那你现在还喜欢他吗？」

我愣了愣，随即摇了摇头。

「可能心里还是有点疙瘩吧，但毕竟都是过去的事了。」

「哦，我再出去接杯水。」

许航拿着见底的水杯离开，冲着坐在沙发上的周昊泽抬了抬下巴。

「你，出去。」

周昊泽有些摸不着头脑地蹙了蹙眉，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。

「我还有点事情要跟你妈妈谈。」

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。

「至少要告诉我原因吧。」

「我是颜控，你长得丑。」

周昊泽：？

10

周测的成绩下来，许航的语文头一回突破了115分，满满的成就感驱使下，我主动请他吃了顿饭。

「老板，来两瓶啤的。」

我毫无形象地嗦着米粉，许航一脸嫌弃地看着我的吃相。

「你能不能讲究点，怎么吃得这么埋汰。」

他说着伸手去拿桌上的啤酒，被我拍了回去。

「小孩子喝什么酒，给我放那。」

他挑挑眉，似是对我的称呼较为不满，用袖子随手揩去额头沁出的细密汗珠。

「许航，我问你个问题。

「为什么总要耍手段想尽办法把家教老师逼走？」

许航轻笑一声，挑起一根米粉。

「你不没走吗，顽强得很。」

「那是因为我心理素质强劲，见过大风大浪好吧。你别打岔，到底为啥？」

热雾腾腾，氤氲出他模糊的轮廓。

「……因为我不想走父母给我安排好的路，他们从小就要求我事事做得完美，和他们一样读最好的大学，却没问过我想不想过这样的人生。」

「那你想过什么样的人生？」

许航愣了愣，有些犹豫地攥紧筷子。

「许航，你反抗的方式就是不提升弱势学科，与父母对着干，这样就自由了吗？

「我完全尊重你的想法，但你不应该拿高考这样重要的事情来置气。每多一分你今后的人生就多一个选择，这样才更有底气，不是吗？」

我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眸，无比恳切又真诚地希望他能将我的话听进去。

他弯弯嘴角，往嘴里扒拉了几口菜叶。

「怎么还装上老成了。」

我嘿嘿一笑，自顾自地开了瓶酒。

「其实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很迷茫，不知道自己未来的方向是什么。

「但我无比庆幸自己进入了全国顶尖的学府，那里积极的氛围会不由自主地将我整个人带动起来。

「就剩下很短一段时间了，熬一熬就过去了。许航同学，要继续加油啊。」

我给他倒了杯果汁，两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，彼此相视一笑，仰头一饮而尽。

然鹅，我还是高估了自己的酒量。

一瓶见底，店里的bgm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变得伤感了起来，整个气氛急转而下。

酒精上了头，衬得我整个脸蛋红扑扑的，眼神都变得迷离了起来。

到点了，是时候开始emo了。

「喂，你还好吗？」

许航有些担心地蹙了蹙眉，伸手在我面前挥了几下。

我强装镇定地摆摆手，痛心疾首地捶了捶自己的胸口。

「许航啊，我跟你讲，谈对象的时候一定要擦亮眼睛啊！

「呜呜呜太失败了，我那第一段感情经历简直就是人生的污点啊！」

我委屈地撇撇嘴，不住地嘟嘟囔囔，挣扎着去再倒一杯酒。

许航将酒拿远了些，迷迷糊糊中我看不太清他的表情。

「姐姐，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？」

「八块腹肌，宽肩窄腰……唔！」

许航忙不迭地来捂我的嘴，被我嬉皮笑脸地躲了过去。

「你看过《鬼怪》吗？哇，里面的地狱使者帅惨了好吧。毛呢大衣一披，头发一梳，心动死了好嘛！」

我一边激情描绘一边贴心地手舞足蹈地比划。

许航若有所思地抿了口果汁，我看着他一言不发的模样不禁好奇地发问：

「许航，你们班没有小女生喜欢你吗？」

他冷不丁地被呛到，轻咳几声掩饰尴尬。

「不知道，没兴趣。」

啧，无聊，我起了兴致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。

「那你觉得一段健康美好的恋爱是什么样的啊？」

「……互相信任，共同进步吧。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总会觉得很开心很自在，想要保护她照顾她。」

「咦~~你个男高中生怎么懂这么多。」

许航脸色黑了黑，有些无奈地扶住额头。

「姐姐，我是男高，不是傻子。

「该懂的都懂，不要总把我当小孩子看。」

我勾勾嘴角，趴在桌上意识逐渐放空。晚风灌进领口，我下意识地打了个冷颤。

耳边传来一声轻叹，接着肩上就多了一件暖和的外套。

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已经趴在了许航的背上，迷糊感受到温热的体温，我颇感舒服地蹭了蹭，有些不服地嘟囔：

「切，我比你大，懂得肯定比你多。」

他托着我往上轻轻颠了颠，后脑勺毛茸茸的发丝惹得我颈间有些发痒。

「在照顾人这件事上，我显然要比你拿手的多。」

11

我拿着教辅有点心虚地坐在书房里，啊啊啊天知道我那天晚上喝醉之后都干了些什么啊，我在跟许航乱说些什么呜呜呜！

只是上课时间已经过了十分钟了，怎么还不见这小子的踪影。

我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，书房的门被推开，我正欲质问他怎么迟到却硬生生被他的装扮噎了回去。

许航罕见地穿着略显单薄的韩范大衣，原本柔顺的头发撩了上去，甚至还喷了发胶。

我张了张嘴，没忍住笑出了声。

「你这是什么造型？」

他观察着我的神色，煞有介事地理了理领子。

「不好看吗？」

我挠挠头，怎么说，和他平常的风格很不一样，但莫名还挺好看的。

我忽地被书架上的相片吸引了注意，好奇地过去想要仔细瞧一瞧。

一个穿着纸尿裤的小孩撑着腰一脸骄傲地昂着头，眉宇很是熟悉。

许航脸色一变，立即起身拦住我。

我把他推到一旁，踮着脚去够相片，奈何身高不够，铆足了劲也还差一点点。

「真的想看？」

「当然！」

还没等我反应过来，许航就伸出手轻松帮我把相片拿了下来。

我有些愣愣地转过头去，几乎是整个人被圈在了他的怀里。

心脏突然不受控制地快速跳动起来，我连忙从他臂弯中逃出来，别过鬓边的头发掩饰自己的异样。

相片被许航攥在手里，我挑挑眉摊开掌心，他叹了口气将其递给了我。

相片里毛都没长齐龇着牙的小孩和眼前别扭的男生重重合合，我嘴角不禁上扬。

「男大十八变啊，怎么就突然长大了，还变帅了。」

他耳尖一红，自顾自地扒起丑橘来。

我饶有兴致地将照片里的他和现在在我眼前的他来回比对，得寸进尺地捏了捏许航的脸蛋。

「啧，还是你小时候可爱点。」

他蹙蹙眉头，下意识地着急反驳。

「我现在明明也很乖。」

也不知道是谁之前天天想尽办法跟我对着干来着。

「你二模成绩是不是快下来了。」

「嗯，今天差不多，待会找时间问问我妈。」

「对自己有信心吗？」

许航挑挑眉，手上的动作不闲着。

「当然，主要是对你有信心。」

你小子。

手里忽地被塞入了冰冰凉凉的物什，摊开一看，扒好的丑橘安安静静地躺在手心。

许航期待着望着我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
「甜吗？」

我老脸一红，往嘴里塞了瓣丑橘。

「甜。」

12

上完课时天已经黑了，淅淅沥沥的雨滴拍在窗户上。

糟糕，出门忘看天气预报了，就造成了现在这个尴尬的处境。

我看了看认真做题的许航，犹豫再三还是不想打扰他的状态，默默叹了口气。

雨下得不算小，我拿包随手遮了遮脑袋，心一横就冲了出去。

还没等我跑几步，湿答答的感觉就少了大半，我正纳闷雨怎么突然就停了时，抬头一看，才发现自己的头顶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把伞。

心头一暖，我有些惊喜地转过身去，笑容却僵在脸上。

周昊泽举着伞出现在眼前，神情担忧。

「怎么不知道带把伞，会感冒的。」

我冷冷地往后退了几步，神色淡然。

「你来干什么？」

「许航妈妈约我谈些事情。」

「我先把你送回去，跟我上车吧。」

总感觉后脑勺有道视线注视着我，顺着直觉转头看去，发现许航静静地站在门口。

他手里攥着把伞，有些落寞地伫在原地。

我下意识地迈动脚步，却被周昊泽一把拉住。

再回头时，许航已不见了踪影。

我深吸一口气，拉着周昊泽到了一旁，有些事，是时候该说清楚了。

「周昊泽，你到底想干什么？」

「程月，自从我们分手后我就没有一刻不想着你，我承认我后悔了。

「我能够接受异地恋，再大的困难也可以跟你一起克服，我们和好好吗？」

他恳切地过来拉住我的手，被我冷淡地甩开。

「我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，是骗了一圈回来发现我最好骗吗？

「分手后三天就能官宣新女友，是早就联系上了吧。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总会迁就你，想着是不是自己还不够优秀，现在想来简直可笑，我为什么要被你的情绪左右甚至质疑自己。

「我不想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浪费时间，如果你还想给彼此最后留一点还算好的印象，就自己离开吧，别再纠缠我了。」

手机弹出许航妈妈发来的消息，是二模的成绩下来了。

我呼吸一滞，简直比自己查成绩还要紧张。

点开成绩单的那一刻，我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，欣慰地攥紧手机。

顾不上雨还在下着，我小跑回去却正好撞入一个温暖的怀抱。

迅速被熟悉的味道包裹，抬头望见许航认真的眼眸，他胸口微微起伏，努力遏制着喘气声。

我先发制人，率先开口：

「二模成绩下来了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

他神色变得有些紧张，我意识到他可能还不知道自己的成绩，突然就起了逗弄的心思。

刚刚扬起的笑容渐渐收敛，我清清嗓子，表情有些严肃。

许航的眼神一点点黯淡下去，不安地舔了舔嘴唇。

我见他这副样子连忙收起了坏心思，正准备告诉他实情却被他一把拥入怀中。

，他的鼻尖在肩头轻轻蹭着，双臂逐渐加大力度像是要把我揉进身体。

「我是不是没考好？

「对不起，我以为这次已经发挥得很好了。

「你别走，求求你。

「我以后一定好好听话，让我每天做十套卷都行。」

我怔了怔，伸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。

「考得很好，121呢，进步很大。」

他身子一僵，眼睛不可置信地一点点变大，我眼里荡开温柔的笑意。

许航随即有些慌乱地放开我，局促地摸了摸鼻子缓解尴尬。

「你A一下，我把闪现大招全交了。」

「那你还会继续教我对不对。」

我点点头，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眼眶已经发红。

许航吸吸鼻子，像只委屈的落魄小狗，我又心疼又好笑地摸了摸他的脑袋。

「好啦，快回去吧，你再矫情我就真不要你了。」

他忙不迭地把伞塞给我，自己一蹦一跳地往家跑，留下我望着他的背影独自怔愣。

13

我又多了个身份，许航的英语家教。

原因是我俩合伙把周昊泽赶跑后，他妈妈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老师，在许航的再三软磨下，我被迫填补了这个空缺。

好吧，一个人恰两份饭，香得嘞。

「来，你给我把这个单词抄二十遍。

「说了多少次了，它的变形不是在后面加个s就完事了，怎么总忘！」

我顶着一肚子火正欲发作，看到身旁抿着嘴小心翼翼看着我的许航莫名气就消了大半。

他又悄咪咪蹭过来示好，麻溜地开始抄单词。

「姐姐别生气，我错了。」

哎哟，这谁顶得住啊。

我撇撇嘴没理会他，他抄完单词就忙活着剥水果。

「这个甜。」

我悠哉地往后一靠，接受着他时不时的投喂。

卷子上的红叉叉越来越少，我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教学成果，欣慰地勾勾嘴角。

许航识相地过来轻轻捏着我的肩膀，嘴甜地跟我说辛苦了。

嗯，孺子可教。

离高考的时间越来越近，许航熬的夜也越来越多，黑眼圈也越来越重。

作为过来人，我理解这段时间的压力与辛苦，能做的也只有再多分享一些经验，在他情绪不好的时候及时调解安慰。

至少，他永远不是一个人在努力。

14

最关键的日子终于来临，我简直比他还紧张，甚至为了好兆头穿了旗袍。

再三叮嘱他检查好准考证和文具，他拍拍自己的小包示意我安心。

目送他进入考场，他突然折回来给了我个拥抱。

「姐姐，跟我说加油。」

我笑着拍拍他的肩膀。

「加油，等你考完请你吃饭。」

「好，对了，你今天好漂亮。」

我赶紧推搡他进入考场，许是六月天气闷热，脸上的红晕久久不能消退。

15

「这个这个，太可爱啦！」

许航神情专注，移动着抓夹到我心心念念的库洛米上。

我屏住呼吸，他果断摁下按钮，抓夹夹住玩偶，安稳地运到了出口。

我兴奋地将玩偶拿出来，他懒懒地往机器上一靠，像是在等着我的夸奖。

见我始终没有反应，他换了个姿势撇了撇嘴。

我对着反光玻璃理了理自己的发型，冲他挑了挑眉。

「不是说有话对我说吗？」

隐约感觉今天绝对要有什么大事发生，答应许航约我出门的请求后在家里倒饬了一个多小时。

这假睫毛、嫩腮红，每一步都是精心设计过的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从怀里掏出已经有些皱巴的信封。

我不禁瞪大了眼睛，真能藏啊，都包浆了吧。

看着他扭捏的模样，我就更想欺负他。

「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跟我说。」

他抿抿嘴，紧张得有些结巴。

「做我女朋友，好不好？」

我若有所思地陷入了短暂的沉默，看着他的脸肉眼可见地一点点涨红。

「……程月？」

他试探地叫了声我的名字，尾音都变得没了底气。

我狡黠一笑，踮起脚嘬了一口他的脸颊。

许航深吸一口气，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。

「姐姐，你是懂怎么拿捏我的。」

「我拆信啦。」

「不行，回家看！」

……怎么，是写了什么刺激不能说的吗？

高考出分，许航没什么意外地考了全省前五十。

清华北大抢人大战，一触即发。

清华：来我们这，我们有全国最好的教育资源，顶尖的设施，还有……

许航：抱歉，我已经考虑好了，最终选择了北大。

清华：能告诉我们理由吗？

许航：我女朋友在那。

清华：……

番外：

回到家后，我终于将那封信拆开一探究竟。

里面竟然是许航这小子的日记。

2022.2.3

烦死了，又来个家教，无所谓，我会出手。

2022.2.4

哈哈！她估摸知难而退再也不敢来了。

我可太聪明了。

不过她长得还蛮好看的，有点戳我审美。

2022.2.7

她怎么又来了，这不科学，魔法怎么突然失灵了。

她好变态，甚至比我更甚一筹。

2022.2.11

糟糕，撩不过她。

她好会啊。

2022.2.14

今天情人节，有点小激动。

好吧什么事都没发生。

2022.3.1

好烦，又要上学。

2022.3.12

她前男友真是个傻逼。

2022.3.27

周测进步了嘻嘻，姐姐肯定会夸我。

2022.4.6

地狱使者是什么，原来她喜欢这个调调的男生吗？

姐姐喝醉酒也好可爱。

2022.4.13

吓死我了，还以为二模没考好。

臭男人拉她手，剁掉！！

但是抱到她了，嘻嘻，不行，我得矜持。

2022.4.28

好像被拿捏了，但是喜欢被她拿捏。

2022.5.4

要再努力一点，才能配得上她。

2022.6.9

道路曲折，前途光明。

天高任鸟飞。

（全文完）